“你偷我钱了,还给我!”
宋清风正在给母亲收拾屋子,86岁的母亲突然冲他又打又骂。他说:“妈,我没拿。”母亲说:“就是你偷的,我要报警。”这样的对话每隔几天来一次,警察都上门过好几回。
照顾母亲三年多,他有一回没忍住,吼了出来。吼完就后悔:她病了,我冲她发什么火。委屈、自责,然后拿起扫帚接着收拾。这是他的日常。
《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2024》里有个数字:我国阿尔茨海默病及其他痴呆患病人数是1699万例。也就是说,1699万个家庭正在过这样的日子。
镇江65岁的张女士在门诊红着眼眶说:“我每天都在崩溃边缘,却又不敢倒下。”她照顾患痴呆症的老伴三年多,老伴大小便失禁、频繁走失,她连出门买菜都不敢离开半步。
下面这六件事,都是家属真栽过的跟头。
一、她冤枉你,不是她的错,但你会受伤
宋清风的母亲总说家里少了钱,咬定是他拿的。弟弟上门时,母亲就告状,说哥哥虐待她。兄弟俩为此大吵一架,他怎么解释弟弟都不信。他后来说,因为照护母亲,他失去了弟弟。
碰上这种事,别急着自证清白,试试这几招。
别辩解。她脑子里那段“被偷”的记忆对她来说是真的,你辩不过,越辩她越急。
陪她一起找。找的过程本身就是安抚。找到了说“原来在这儿”,找不到说“先吃饭,吃完再找”。
给她一个铁盒,专放存折、证件、首饰。她想藏就让她藏,你也知道上哪儿找。
家里人先把话说在前头:谁出力、谁出钱、谁周末替班,写下来。别等吵起来才算账。
还有一条最难熬的:她骂完你、冤枉完你,你会自责,心想她是我妈,我怎么能嫌她烦。有位照顾妈妈三年的女儿说过,最难受的不是累,是每次快崩溃时都忍不住责怪自己。你有情绪很正常,这跟孝不孝没关系。
二、走丢,往往就在一转身
武汉的祝女士早上8点带父亲去朝阳街买菜,转身挑菜的工夫人就不见了。老人患病后认不得回家的路,也记不住家人电话。她沿街找、问遍商户,整整8个小时没消息,报警后民警调监控排查,走失近20小时,深夜才把人找回。
湖北荆州一位七旬老人,一周内走丢两次。第二次她穿着拖鞋,坐在离家3公里的乡镇公路马路牙子上哭。停车救她的小伙子反复问“阿姨您家在哪儿?”,她说不清,最后是靠她手腕上的防走失表带,才联系上了女儿。
这两件事事后想想,都是能提前防住的。
买菜、上厕所、上下车,手别松。让她拎个轻袋子,占住她的手,比拽着她管用。
手腕戴防走失表带,写姓名和你的手机号;外套领口内侧缝布条;每件外套兜里塞一张卡片。荆州那位老人能被救回来,靠的就是这个。
门锁换成她打不开的,或者把插销装高一点;家门钥匙、电动车钥匙收走。
有条件装个定位器,几十块到一百多块。
真走丢了立刻报警。老人失踪没有“等24小时”这一说。同时把照片和当天穿着发到小区群、沿街商户群。
三、夜里那几趟,最能把人熬垮
杨渡的父亲确诊后夜里频繁上厕所,最多的一晚她陪着去了10趟,第二天上班眼睛都睁不开。半夜父亲扶着助步器在屋里走来走去,楼下邻居投诉过很多次。
74岁的魏秀云照顾老伴。有天夜里她安顿老伴睡下,早上5点被电话吵醒,陌生人说“奶奶您好,爷爷走丢了”。她一看,家门开着。老伴被送回来时只穿着背心短裤,冻得发抖。她说,他那天大概只是想上厕所,开错了门。从那以后,她夜里再没睡过一个整觉,听见一点动静就醒。
夜里这几件事,提前布置好比临时应对省力得多。
从床到厕所这一路装感应夜灯,几十块钱。她开错门,多半是黑灯瞎火摸错了方向。
厕所门上贴大字标识;卧室门挂个门帘或小铃铛,一开就有声,你能听见。
睡前两小时少喝水,白天多喝水。
白天让她多晒太阳、多动手,择菜、叠毛巾都行。累一点,夜里能睡长些。
天擦黑那阵最容易闹、最容易跑。提前把灯全打开、窗帘拉上,放她爱听的戏。
尿垫、隔尿垫提前备足,别等她尿湿了才手忙脚乱。
四、别一个人扛,也别觉得花钱请人是罪过
很多家属都碰上过这事:保姆请来了,老人不认。李艾文的母亲看见保姆就发脾气,觉得是坏人。保姆忍不了,说她有精神病,不干了。接连换了两个都这样。
老人不认生人,是可以慢慢磨的。
新人别一上来就贴身照顾。头几天只做外围:买菜、做饭、打扫,让老人在边上看着,先混个脸熟。
介绍时别说“这是保姆”,说“这是我朋友,来帮我搭把手”。
北大教授胡泳照护重度阿尔茨海默病的母亲,家里摆满吸痰器、制氧机、血糖仪、血氧仪、雾化器,像个小型护士站。他说,医院只给了诊断,没人教他怎么照护,所有的照护知识都是在母亲身上练出来的。他第一次请助浴师上门,让母亲舒舒服服洗了个澡,感激得不行。
能买的服务就买:助浴、上门护理、日间照料。这不是不孝,是让你能撑得更久。
纪录片导演任长箴的父亲2019年患病,她长期被困在照护里。她说把父亲送进机构后,家里减少了五分之四的矛盾。但在那之前,每次回家她都要先在家门口做心理建设,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跟老人生气,才敢进屋。
五、你先垮了,比她出事更麻烦
在养老院干了15年的闫小娟说,基本上每个家属都是哭着送阿尔茨海默病老人来的。她还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:家属的压力和情绪会传给病人,病人会觉得自己是拖累,病情反而发展更快。她总劝家属,先照顾好自己,才有可能照顾好家人。
杨渡每次陪父亲复诊,都给自己在医院再挂一个号。她说自己整天陷在焦虑里,医生判断她有抑郁倾向。“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祥林嫂,逢人就得讲自己有多难,不讲出来心里更难受。”
照顾母亲9年的邓文丽说,很多次她想大声尖叫,想自己打自己。
镇江五院2025年9月发布过一份照护者情绪自救指南,几条很能直接用:
情绪3秒暂停:感觉要炸了,深呼吸,先离开现场一分钟,回头写两笔或者给亲友打个电话。
一句话化冲突:对老人说“我知道你不舒服,咱们先试试这个还是那个”。
一句话挡外人:别人问东问西、指指点点,回一句“谢谢关心,这是病症表现,我们正在学着应对”。不解释,不吵架。
每周至少出门两次,哪怕只是去公园坐一会儿。
每月争取一天“替代照护假”,让家人或日间照料中心接一天。
下面这几条,占三条以上就该去找医生,别硬扛:经常失眠、要靠药才睡得着;对家人或老人容易发火,事后又自责;觉得没盼头;身上莫名疼,头痛、胃痛;对以前喜欢的事和聚会完全提不起劲。
六、剩下几件事,越早做越省劲
早发现别拖。杨渡的父亲是摔了一跤、骨折康复之后开始不对劲:话越来越少,有时一天不开口,坐在窗边发呆一整天。有回她听见卫生间有动静,进去一看,父亲在对着牙刷牙膏发火——他连着几天挤不出牙膏。检查时医生发现,他连一个圆都画不完整,研究了一辈子的计算机也不认识了。出现这些情况,就挂神经内科或记忆门诊。
药是延缓,不是治好。到点吃,看着她咽下去,药盒你自己收着——放她那儿,她要么忘吃,要么一次把一周的量全吞了。不加量、不减量、不自作主张换药。犯困、恶心、吃不下、头晕,拿本子记下来,复诊给医生看。
号称“根治老年痴呆”的保健品、胶囊、口服液,一个都别买。同样的钱请人白天来搭两小时手,实在得多。
这些情况别等,马上送医院:突然一天重过一天,昨天还说话今天完全不认人;摔了磕了头之后人蔫了、吐了、走路更歪;一整天不吃不喝,或者发烧、咳痰;抽搐、怎么叫都叫不醒;动手伤人或者伤自己。
她自己能干的事,别抢着干。吃饭、扣扣子、择菜、叠衣服,做得再差也由她做。有家属最悔的一件事:她还能自己吃饭那几年,怕她洒、怕她慢,就一口一口喂,喂上两年,手真不会拿了。
写在最后
魏秀云的老伴后来住进了养老院。她今年79岁,每天早上6点出门,倒4班公交,花一个半小时去养老院陪老伴散步。她说,散步是他俩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事,她想陪他多走走,自己也79了,走不了多久了。
杨渡照护父亲七年之后,不再纠结“为什么是我父亲”。她说她慢慢发现了父亲的可爱,也发现他对母亲的依恋——父亲会时不时亲一下母亲的脸颊,也许在他脑子里,时光回到了他俩最初相遇的时候。
这两件事放在最后,不是要感动你。是想说:这条路很长,你得给自己留点力气,才走得到能看见这些东西的那一天。
案例来源
文中人物与情节均来自公开报道:工人日报《与阿尔茨海默病同行的每一天》(光明网转载,2024年9月)、扬子晚报(镇江市卫健委网站转载,2025年9月)、武汉市公安局(2026年8月)、人民公安报(2026年7月)、腾讯新闻(2026年3月)、红网转载北大教授胡泳自述(2024年4月)、新浪新闻(2019年)、科普中国网。宋清风、杨渡为原报道中的化名。
患病人数引自《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2024》(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牵头编撰)。
本文为健康科普,不能替代医生的诊断和治疗。每个老人情况不同,护理和用药请以主治医生的意见为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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